青灯古佛之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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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逝世,不足百日。</p>
李织烟其他亲人因罪而亡,近在旦夕。</p>
“我知道了。”</p>
李织烟听到自己的声音。</p>
飘渺如云端传来。</p>
卫绫缃能陪她的时间有限,很快离去。</p>
但没过几天,卫绫缃又来了。</p>
她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慌。</p>
“烟妹妹,明天就是李家斩首示众的日子。”</p>
距离李二哥入狱还没有多久,李家竟败得如此迅速。</p>
这是谁都没有料想到的事。</p>
李织烟双眼一翻,直接晕倒。</p>
她只听到其他人惊慌的声音。</p>
“烟妹妹!”</p>
“觉尘!”</p>
再醒来时,卫绫缃红着烟圈坐在她床边陪着。</p>
一旁的蒲团上,是慧慈。</p>
卫绫缃还没说话。</p>
李织烟已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。</p>
卫绫缃凄然道:“烟妹妹,你可要保重好自己身体啊。李家,就剩下你了。”</p>
她的憔悴,怎么都藏不住。</p>
李织烟想起,以前与卫绫缃两个女孩子,曾说过许多悄悄话。</p>
卫绫缃是喜欢李闻博的。</p>
李家与卫家的婚约,既是两家出于利益的考虑,也是两个小儿女的你情我愿。</p>
如今,婚事取消。</p>
就连喜欢的人,都成了戴罪之身,要被当中处斩。</p>
这事,对卫绫缃而言,也是打击。</p>
慧慈从蒲团上站起:“阿弥陀佛,世间的一切,终会成空。”</p>
她的目光清澈,还有悲天怜人的怜悯慈悲。</p>
卫绫缃柳眉一竖。</p>
但话出口时,她语气只剩悲戚。</p>
“空?又如何空得?”</p>
那是她过去十多年的生命中,最重要的一些人。</p>
她,如何能将这些人放下?</p>
“施主放不下执念。”慧慈似乎在笑。</p>
但她唇角的弧度不明显。</p>
“但世间的一切,终会过去。”</p>
李织烟低喃:“爱也成空,恨也成空。爱别离、求不得,又如何?”</p>
卫绫缃有些急:“烟妹妹!”</p>
李织烟朝着她微笑,又转而下床,对着慧慈行礼:“师父,他们到底是我的亲人。我想下山,送他们最后一程。”</p>
慧慈颔首:“去吧。”</p>
她轻抚着李织烟头顶:“无论如何,你都可回到山上。这里,是你现在的家。”</p>
卫绫缃先前的几分怨气散去。</p>
李织烟应了慧慈,又侧头看她,勉强微笑。</p>
她知道卫绫缃急的原因。</p>
卫绫缃其实不喜欢她出家。便是看着她遁入空门,也只把这里当做她的避难之地。</p>
但现在,李织烟的表现,却是从身到心,都快入空门了。</p>
下山的时候,李织烟与卫绫缃同行。</p>
只是在进城前,李织烟就强行与卫绫缃分开。</p>
卫家以前与李家关系甚近,这次李家倒下,卫家本就受到一些牵连。</p>
卫绫缃还把她当姐妹,她也不能不断连累卫绫缃,乃至卫家。</p>
凭着佛门中人的身份,手里又有钱,李织烟要找一个住的地方,并不难。</p>
只是她走在城中时,无处不可听到议论李家的声音。</p>
先前还有许多人说着李家的好。</p>
而今,那些曾说李家好的人,都要转过来,说李家当年如何压迫他们。</p>
就走去客栈的一段路,李织烟已听到有人说,为了求李家家仆办件事,花了多少多少钱才成功。</p>
也听到有人说,李家当年欺行霸市,仗着有一个李守诚,就压迫得其他人生意都不能做。</p>
还有人说李家欺男霸女……</p>
有的是真事。</p>
有的却是纯粹污蔑。</p>
李织烟静静走着,也只觉心底的寒意,越来越盛。</p>
原主的悲哀,强烈感染着她。</p>
终于,到了处斩那日。</p>
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。</p>
不过这短短的一天,对她来说,却已分外漫长。</p>
她能听到的,都是其他人如何说李家坏话。</p>
竟没有一个人觉得,李家不至于满门处死。</p>
唯一逃掉的,只有她这个早已入了空门的李三小姐。</p>
囚车经过。</p>
臭鸡蛋、烂菜叶都被扔到李家人身上。</p>
李织烟躲在人群里,随着囚车前进。</p>
她看到昔日意气风发的二哥,如今却已消沉。</p>
最早入狱的是他。</p>
隔着囚衣,都能看到一些伤痕。</p>
他曾受过的虐待,可想而知。</p>
李家大哥目光冰冷,还有恨意。</p>
为首的,是李守诚,也是李织烟最不敢看的人。</p>
纵然在囚车里,李守诚依旧直直站立。</p>
一个个夹杂着极大力度的臭鸡蛋烂番茄砸到他身上,散出无穷臭气。</p>
他身体不时抖动,怕是早已被打得疼了,他却不闪不避,也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动作。</p>
他,只用挺直的脊梁,承受着一切。</p>
终于到了刑场,圣旨宣读。</p>
李家的罪名,洋洋洒洒。</p>
李织烟在人群中听着,唇边却渐渐勾起嘲讽的笑。</p>
贪污受贿。</p>
可这是整个官场的人都在做的事。</p>
不这样做,反而不行</p>
很奇怪的现象。</p>
清,却被人孤立。</p>
还有其他罪名,如擅自使用超过等级的器物。</p>
但那些,都是圣上的赏赐。</p>
府邸规格过高。</p>
但就连李家的府邸,也是圣上所赐。</p>
如今已病重的老皇帝,对李家曾有多好,现在就为李家带来多大麻烦。</p>
终于,曾经的恩宠,都变成罪名。</p>
狠狠压在李家头上。</p>
李织烟缓缓想着,自己所知的,自家父兄真做过的事。</p>
弹劾异己,这是有的。</p>
为了登上高位,为了握紧手中权力,拉群结党,这也是有的。</p>
偶尔,为了完成圣上交待的任务,必须要逼迫着某些人舍弃手中的利益。</p>
这些,都是有的。</p>
昔日要去筹建各种工程,为了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,采用过了高压的手段,导致负责完成那些工程的人,一个个都叫苦连天……同样有的。</p>
许多导致如今,这些要去说李家死有余辜的百姓,正在下面叫着嚷着的事,都有发生。</p>
李织烟也只能承认,李家,当真不可能继续妥善地处在高位。</p>
但这圣旨上的很多东西,却有些编造了。</p>
大概也是,其他人并不敢去拿李家如今真正倒下的原因出来说。</p>
李家,只是站错了队。</p>
只是不该在如今的皇帝还在的时候,拥有了如此高的名声。</p>
不应该已经可以让太子都对他们充满警惕。</p>
帝皇的恐惧,未来帝皇对他们的不放心,才是真相。</p>
无法忘却。</p>
母亲逝世,不足百日。</p>
李织烟其他亲人因罪而亡,近在旦夕。</p>
“我知道了。”</p>
李织烟听到自己的声音。</p>
飘渺如云端传来。</p>
卫绫缃能陪她的时间有限,很快离去。</p>
但没过几天,卫绫缃又来了。</p>
她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慌。</p>
“烟妹妹,明天就是李家斩首示众的日子。”</p>
距离李二哥入狱还没有多久,李家竟败得如此迅速。</p>
这是谁都没有料想到的事。</p>
李织烟双眼一翻,直接晕倒。</p>
她只听到其他人惊慌的声音。</p>
“烟妹妹!”</p>
“觉尘!”</p>
再醒来时,卫绫缃红着烟圈坐在她床边陪着。</p>
一旁的蒲团上,是慧慈。</p>
卫绫缃还没说话。</p>
李织烟已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。</p>
卫绫缃凄然道:“烟妹妹,你可要保重好自己身体啊。李家,就剩下你了。”</p>
她的憔悴,怎么都藏不住。</p>
李织烟想起,以前与卫绫缃两个女孩子,曾说过许多悄悄话。</p>
卫绫缃是喜欢李闻博的。</p>
李家与卫家的婚约,既是两家出于利益的考虑,也是两个小儿女的你情我愿。</p>
如今,婚事取消。</p>
就连喜欢的人,都成了戴罪之身,要被当中处斩。</p>
这事,对卫绫缃而言,也是打击。</p>
慧慈从蒲团上站起:“阿弥陀佛,世间的一切,终会成空。”</p>
她的目光清澈,还有悲天怜人的怜悯慈悲。</p>
卫绫缃柳眉一竖。</p>
但话出口时,她语气只剩悲戚。</p>
“空?又如何空得?”</p>
那是她过去十多年的生命中,最重要的一些人。</p>
她,如何能将这些人放下?</p>
“施主放不下执念。”慧慈似乎在笑。</p>
但她唇角的弧度不明显。</p>
“但世间的一切,终会过去。”</p>
李织烟低喃:“爱也成空,恨也成空。爱别离、求不得,又如何?”</p>
卫绫缃有些急:“烟妹妹!”</p>
李织烟朝着她微笑,又转而下床,对着慧慈行礼:“师父,他们到底是我的亲人。我想下山,送他们最后一程。”</p>
慧慈颔首:“去吧。”</p>
她轻抚着李织烟头顶:“无论如何,你都可回到山上。这里,是你现在的家。”</p>
卫绫缃先前的几分怨气散去。</p>
李织烟应了慧慈,又侧头看她,勉强微笑。</p>
她知道卫绫缃急的原因。</p>
卫绫缃其实不喜欢她出家。便是看着她遁入空门,也只把这里当做她的避难之地。</p>
但现在,李织烟的表现,却是从身到心,都快入空门了。</p>
下山的时候,李织烟与卫绫缃同行。</p>
只是在进城前,李织烟就强行与卫绫缃分开。</p>
卫家以前与李家关系甚近,这次李家倒下,卫家本就受到一些牵连。</p>
卫绫缃还把她当姐妹,她也不能不断连累卫绫缃,乃至卫家。</p>
凭着佛门中人的身份,手里又有钱,李织烟要找一个住的地方,并不难。</p>
只是她走在城中时,无处不可听到议论李家的声音。</p>
先前还有许多人说着李家的好。</p>
而今,那些曾说李家好的人,都要转过来,说李家当年如何压迫他们。</p>
就走去客栈的一段路,李织烟已听到有人说,为了求李家家仆办件事,花了多少多少钱才成功。</p>
也听到有人说,李家当年欺行霸市,仗着有一个李守诚,就压迫得其他人生意都不能做。</p>
还有人说李家欺男霸女……</p>
有的是真事。</p>
有的却是纯粹污蔑。</p>
李织烟静静走着,也只觉心底的寒意,越来越盛。</p>
原主的悲哀,强烈感染着她。</p>
终于,到了处斩那日。</p>
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。</p>
不过这短短的一天,对她来说,却已分外漫长。</p>
她能听到的,都是其他人如何说李家坏话。</p>
竟没有一个人觉得,李家不至于满门处死。</p>
唯一逃掉的,只有她这个早已入了空门的李三小姐。</p>
囚车经过。</p>
臭鸡蛋、烂菜叶都被扔到李家人身上。</p>
李织烟躲在人群里,随着囚车前进。</p>
她看到昔日意气风发的二哥,如今却已消沉。</p>
最早入狱的是他。</p>
隔着囚衣,都能看到一些伤痕。</p>
他曾受过的虐待,可想而知。</p>
李家大哥目光冰冷,还有恨意。</p>
为首的,是李守诚,也是李织烟最不敢看的人。</p>
纵然在囚车里,李守诚依旧直直站立。</p>
一个个夹杂着极大力度的臭鸡蛋烂番茄砸到他身上,散出无穷臭气。</p>
他身体不时抖动,怕是早已被打得疼了,他却不闪不避,也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动作。</p>
他,只用挺直的脊梁,承受着一切。</p>
终于到了刑场,圣旨宣读。</p>
李家的罪名,洋洋洒洒。</p>
李织烟在人群中听着,唇边却渐渐勾起嘲讽的笑。</p>
贪污受贿。</p>
可这是整个官场的人都在做的事。</p>
不这样做,反而不行</p>
很奇怪的现象。</p>
清,却被人孤立。</p>
还有其他罪名,如擅自使用超过等级的器物。</p>
但那些,都是圣上的赏赐。</p>
府邸规格过高。</p>
但就连李家的府邸,也是圣上所赐。</p>
如今已病重的老皇帝,对李家曾有多好,现在就为李家带来多大麻烦。</p>
终于,曾经的恩宠,都变成罪名。</p>
狠狠压在李家头上。</p>
李织烟缓缓想着,自己所知的,自家父兄真做过的事。</p>
弹劾异己,这是有的。</p>
为了登上高位,为了握紧手中权力,拉群结党,这也是有的。</p>
偶尔,为了完成圣上交待的任务,必须要逼迫着某些人舍弃手中的利益。</p>
这些,都是有的。</p>
昔日要去筹建各种工程,为了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,采用过了高压的手段,导致负责完成那些工程的人,一个个都叫苦连天……同样有的。</p>
许多导致如今,这些要去说李家死有余辜的百姓,正在下面叫着嚷着的事,都有发生。</p>
李织烟也只能承认,李家,当真不可能继续妥善地处在高位。</p>
但这圣旨上的很多东西,却有些编造了。</p>
大概也是,其他人并不敢去拿李家如今真正倒下的原因出来说。</p>
李家,只是站错了队。</p>
只是不该在如今的皇帝还在的时候,拥有了如此高的名声。</p>
不应该已经可以让太子都对他们充满警惕。</p>
帝皇的恐惧,未来帝皇对他们的不放心,才是真相。</p>
无法忘却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