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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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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后来,牛鸿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,白家原来就他家一佃户,世世代代租种他家的田,得以维持生计。白有田的爷爷,那个野心勃勃的佃户,想一步登天。结果,天梯断裂,一下跌入地狱。而他们牛家屹立百年而不倒,全凭智慧。由此可见,地狱之门是为愚昧而修,幸福之门为智慧而开。

    因为选择的错误,一个打开了地狱之门,一个踏上了人间坦途,扶摇直上。从哪一夜开始,白有田开始憎恨爷爷,那个可恶的老头。干嘛啊!不好好的过日子,非得瞎折腾。折腾来折腾去,把一家人折腾成这个鬼样子。佃户当了几辈子,穷也穷了几辈子,干嘛临了临了给他们做了嫁衣。糟老头子,破老头,你拍拍屁股走了,也不看看你的儿孙们过得啥日子。你在看看人家牛老爷,过去威风八面,现在风光无限。你咋不跟人家学一学呢!可是,爷爷是那么一个老实厚道的人,怎么想起去买牛家的地呢!是突然灵光一现,还是上了人家的当,中了人家的套呢!

    带着这个疑问,他回家去问父亲。父亲一脸茫然,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。他只记得爷爷那天回来,像着了迷似的。变卖了所有的家底,最后只剩下身上的这条破裤子,为凑够那二十亩地的钱,还和亲戚借了一部分。那时,你爷爷已听不进任何劝他的话。看样子,你爷爷是铁了心,不知为什么一向胆小怕事的爷爷下了那么大的决心。可惜,不到一年的光景,一切都变了,后来我也觉得有些蹊跷。

    “不对,爷爷一定中了人家的套。”白有田对父亲说。

    “可是,你爷爷已经没了,人家,唉,算了,孩子,咱是斗不过人家的,这事到此为止,在外面可不敢乱说,它会给你招来大祸的。”望着父亲又黑又瘦像刀削面一样的面孔,白有田的眼睛里噙满泪水。爷爷死后,富农的帽子又重重的落在父亲的头上。父亲默默地独自承受着这一切,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爷爷。他知道爷爷也是为了这个家的好,只是时运不济罢了。现在他明白自己的责任,更明白自己身上的担子,再苦再难也要活着。也要走下去。因为他已是四个孩子的父亲。他没当好一个大哥,没有尽到大哥的责任,他没有保护好弟弟妹妹,已深感愧疚,他不能在对不起自己的孩子。他要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,所以,他要尽大可能的保护好孩子,不要让他们再受到伤害。无论自己在外面承受多大的压力,孩子,都是他心中的宝贝啊!

    白有田怕父亲为他担心,默默的点点头,不过,他把这件事留在心中。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牛老爷才是害他们全家的仇人。这一点,就从那天下午他被挨打的时候牛鸿发手足舞蹈的样子看出了端倪。

    不过他的弟弟牛鸿财好像与他的哥哥牛鸿发一个样。是他替自己解的围。并赶跑了那三个孩子。

    从此,张木桥,李楠枝,吴风起,三个人的名字,深深的储存在他的小脑里,当然,还有那个爱看热闹,唯恐天下不乱的牛鸿发。那天的奇耻大辱,拜三人所赐,他不但第一次领教了父母的严厉。也第一次看到了父母那不可名状的恐惧。是哪三个自以为是的王八蛋,使他们的生活雪上加霜,本来如惊弓之鸟的父母,又平添了一份担心。那天之后,一个复仇计划在一团小火焰的熊熊燃烧下孕育而生。

    经过一段时间的缜密侦查和勘察地形。他终于选定了一个伏击战的好地方。这里进可攻,退可守,便于隐蔽。未等敌人发现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彻底,干净的消灭敌人。他想既然以一敌三,打不过,各个击破却绰绰有余。白有田从小劳动,练就了一身好体魄,他比同龄的孩子凭空高出一截,胳膊粗,腿干儿壮,属于五大三粗的那种。他们三个其中的任何一个和他单挑都不会是他的对手。

    这里是一片茅草及腰的洼地。四面都是青纱帐。一条两步宽的小径是连接外部的必经之路。平常出村或者进村都经过这里。那天的战场也在它不远的地方,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。一切准备停当,每天他都准时守候在这里。

    三天以来,他蛰伏在庄稼地里。蚊子,小咬,还有不知名的虫子,围在他的身边,聚于他的头顶、争相得到他的青睐,打不走,撵不散,轰不去。黏黏糊糊,痴痴迷迷。与他相伴,与他为伍。几天下来,在他的身上留下数不清的红点留下了热烈亲吻的印记。他浑身瘙痒,燥热难忍。他妈的,这样下去,大仇未报,却让这群虫豸报销了。不行,还是算了,在另想办法。继续呆在这里真的成了这些家伙的佳肴。他站起来,拍去身上的尘土,揩去身上的草末。他刚想离去。突然,在洼地的另一边出现了一个黑点,他瞪大眼睛,紧紧地盯着那个地方,黑点越来越大,在黑点又出现一个黑点。他使劲揉一下眼睛。才看清一大一小一高一矮是两个人。

    “死孩子,快点,在这么慢,舍你这里喂狼了。”前面的大的喊后面的小的。

    “多吃了三年干饭,有什么了不起,有本事你背我回去。”小的仍旧磨磨蹭蹭,看样子累得不轻。

    “来呀,来呀,你撵上就背你回去。”高个子故意停下脚步,弯着腰,弓起背,做出一个背的架势。

    “骗人,我才不信呢!”

    “骗你是小狗。”

    “说话算数?”

    “算数。”

    小的信以为真,咕咚咕咚跑了过来。大的低着头,两只眼睛透过裤裆像贼似的盯着后面。十,九,八,七,六,五,四,三,二,离他还有一步的时候他收起屁股一溜烟似的跑了。小的一屁股蹲在地上,哇哇大哭起来。

    该来的不来,不该来的来了,倒霉透了。牛鸿发真不是东西,说话不算数,弟弟也骗。等了三天,却遇上这两个冤家对头。真是冤家路窄。他看着牛鸿发哭个不停,又不想暴露目标,思来想去,计上心头,他掏出火柴,点燃一把柴草,仍了出去,一个火球腾空而起,直奔牛鸿财的头顶,牛鸿财见一团火球从天而降,顿时吓得屁滚尿流。哭声戛然而止,也顾不得喊叫,像兔子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,夹着屁股跑了。

    白有田笑得前仰后合,银铃般的笑声,在这一望无际的田野里,传的好远好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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